《營造法式》的新譯解讀（1）

《營造法式》的成書背景

中國建築技術與工藝發展至今已有數千年歷史，目前考古記錄顯示，最早從西周開始就出現木建築的斗拱技術，「錯金銀銅版兆域圖」的出土，更昭示了兩千多年前的平面製圖與建築設計水準。

可惜的是，自古以來建築技術一般僅透過師徒、家族一脈傳承，甚或工匠與工匠之間口傳心授，沒有留下太多文字紀錄。即使是最早有關工藝相關文獻的《周禮‧考工記》，也僅記錄方位、道路、門牆、宮室尺度之相關規範，而非詳細工法。現存最古老的工藝技術文獻，是北宋年間由李誡編修的《營造法式》。

北宋建築初期大興土木，建造了各式各樣華美的樓閣殿堂，而經手官吏貪汙成習，導致國庫不堪負荷。為了杜絕這種情形，於是決議為建築設計與相關材料、施工指標訂出標準及規範。最早的初稿於1091年編成，但因材料和比例尺度沒有嚴謹的規格，難以遏止貪汙流弊，因此1097年由宮廷建築師李誡重新編修，1103年公布刊行為《營造法式》。

《營造法式》的作者李誡出身名門世家，家中四代皆曾為官，他從小飽讀詩書，開始從事營造工作後，主持修建多項宮廷建築。新編《營造法式》，便是以他十餘年修建經驗為基礎，再加上他廣羅民間工匠講述的實作規範與技術要領，以及民間散佚的建造工法資料集結而成。

解譯《營造法式》的挑戰

欲投身學習、研究傳統建築的人，必定會接觸到《營造法式》，但由於往日可參考的資料有限，唐宋建築和更近代的傳統建築也有一定差異，因此對於經典上的術語，大多死記硬背，以應付考試之用。

然而，在許多因緣際會的指導與安排下，團隊有幸參與華藏樓等一系列唐式建築的設計與建造，整個團隊成員也因此埋首研究，想方設法要尋覓出唐代建築的設計巧思與脈絡，好在時隔千年的現在，復興古樸而宏偉的唐式建築風采及意象。

要探究一部千年以前的古籍，首先必須了解到，語言文字會隨著時間、環境而改變。尤其中文有許多同音字和假借用法，在研讀古籍時，都必須探究每個用字背後的脈絡，甚至可以說，有許多古代字詞和現代人所認知的意涵以經相差甚遠了。其次，和一般古籍不同的地方在於，《營造法式》主要收錄建築工法與規範，裡頭提到的專業術語不勝枚舉，而匠師之間的技藝又以口傳為主，文官記錄時若沒有加以註解，有許多敘述難以從字面上看出其真正想傳達的意涵，也莫怪民初建築師梁思成稱《營造法式》為晦澀難解的「天書」。

所幸，在想辦法「親近」這部經典後一陣子後，終於發現一處嶄新的突破口──從語言下手。過去在主持金門傳統建築修復工程，與當地傳統匠師交流時，我便發現到：金門、澎湖、台灣雖僅相隔百里，工匠術語卻不盡相同，且帶有當地方言的影子；即使工法和用途一致，術語也有一定的差異。

依此再聯想到《營造法式》，既然書中收錄內容多為建築匠師口述資訊，那麼以口語初步了解書中知識，未嘗不是個好方法？而且，華夏文化語系流布甚廣，唐宋時期使用的官話，與現今福建、台灣一帶使用的閩南語（源自河洛話）有諸多相似之處，諸如唐詩、宋詞，也是以河洛話讀意境最美。

初步嘗試之後，解譯《營造法式》的工作果真有所進展，這也讓這次計畫所要建造的「現代仿唐建築」，在實質意義上更貼近唐代的內涵。

上圖為《營造法式‧栱斗等卷第一》，此篇章提到傳統建築不可或缺的「斗拱」設計，並以超大篇幅、圖文並茂的方式呈現，可知其分量之重。